Tyrannopolis

Media vita in morte sumus. Hodie mihi, cras tibi.

【谎言之躯/BJ拉郎】【哈尼/达西无差】在晴好之夜你可望见耶路撒冷(1)

(其实是个旅游美食搞笑文……?)

(大概2-3更或者坑)


马克·达西提醒自己,他做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不算为了布里吉特去泰国的那次,也至少有十多回,飞到异国,去给一些不知轻重的愚蠢同胞擦屁股。即使这是个文明古国,并且有佩特拉、月亮谷那样的景点,达西心想,大概吸引的还是那些所谓“有点冒险精神”的家伙,或什么《阿拉伯的劳伦斯》和《夺宝奇兵》的狂热崇拜者——至少不是达西的首选度假地。

还好从伦敦到安曼艾莉娅皇后机场并不像去泰国那样漫长。他提心吊胆了一阵机场的出租车是否会宰客,但后来发现更需要担心的是,司机根本不知道你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其实语言并不是问题,跑机场拉活的司机多少会几句英语——达西在告知了酒店名和路名之后,获得了一群围观司机的七嘴八舌争论,最后由抢到活儿的一位老爷子胸有成竹地把他拉进市中心,又问了几个人,但最后还是在达西用谷歌地图的指挥下,才到达了目的地。老爷子说他们并不是不认路,但安曼的道路名字实在是太多,没人能记下来,通常本地人坐出租车时都说“去哪座山的哪边”,或是某些重要建筑的附近——达西心想,罗马人在这里的七丘建了费拉德菲亚城,而现代安曼则膨胀在几十座丘上,如同蔓延的一滩变形虫。

达西不想在之后的几天工作中再出现这种麻烦——他可能还要跑好几处地方,而大使馆方面又不可能天天给他提供车辆,所以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他从一个评价不错的租车网站上预定了一辆车。

交通问题总之还是可以解决的,属于可控因素。但是达西不敢保证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情:他这次的任务是否能达成。他是否能叫约旦的安全部门相信,那个误闯阿兹拉克军事禁区并拍照的家伙只是个误打误撞的好奇心旺盛游客,而不是西方国家的间谍,更不是那种一心向往ISIS的白种人神经病。英国方面给他提供了足够多的资料,但决定权还是在这边的安全部门。达西告诫自己,约旦在国王阿卜杜拉二世的领导下已经算是个讲道理的现代国家,并且还是这一片最亲美国的——所以他不应有什么先入为主的偏见。

第二天他早早地坐上出租车去寻找他要去的租车行,这一次他根本没有试图向司机解释他想去哪里,而直接用谷歌地图指挥着到达了目的地。

开着租来的车前往英国大使馆的这件事,需要先要熟悉一会左驾驶,然后再庆幸租的是辆自动档的车,开着它走在接近四十度的上坡路上遇到堵车也不需要慌张怕它向下溜,而后发现需要慌张的是出现在四面八方的喇叭声——达西不知道其中有多少针对他的,但每响一声他就想道歉,他甚至决定到了大使馆,要先问问人家,阿拉伯语怎么说对不起。

不过他还是安全准时地到达了。接待他的使馆工作人员说,他将被哈尼·萨拉姆先生,也就是GID的头子,亲自接见。达西本来以为他只需要和某个部门主管去交涉就够了,但GID头子亲自出马,这实在有些消受不起,也不知对那个还被关着的倒霉蛋是祸是福。使馆工作人员作出了一些无能为力的表情,说他也没有和哈尼·萨拉姆本人直接接触过。

当达西坐上使馆的公务车后,他发觉自己倒是不用忧心汽车喇叭声了,但却忍不住想像着即将见到的这位“指甲工厂”头子是个怎样的人。他听说GID和阿卜杜拉二世在政治主张上相比,趋于保守,甚至有传言,GID在各种改革问题上一直对国王使绊,但近些年以贪腐之类的名义除去了好几位局长,现在则不知如何。他觉得在谷歌中搜索哈尼·萨拉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希望不是白胡子老头,戴着阿拉法特那样的头巾。

GID的大门和门口的士兵、路障与想象中的一样,树林掩映的状态也和想象中一样,挂着的穆哈巴拉特黑旗和两任国王画像与他猜测得差不多,甚至连采光挺好却隐蔽的会客厅也和达西脑补得没什么区别。他努力保持镇定,然后想起还没跟人学怎么用阿拉伯语说对不起。


哈尼·萨拉姆临时决定要亲自接见这位从英国来的“人权律师”,部分原因只是他这天恰好抽得出一些空闲时间。事实上,他本以为英国方面会派安全部门的人来与他们交涉,不过派律师过来倒并不太稀奇。他的人调查了这个马克·达西的背景,发现他除了做过几桩类似的从国外安全部门捞本国公民的活计之外,主要就是在国内给一些小打小闹、闲来无聊惹是生非的游行者打打官司,于是这就是所谓人权律师。

哈尼看着手下送过来的材料,封面上达西的证件照片面无表情,甚至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他对手下开玩笑说:“倒是可以把他带去咱们的指甲工厂涨涨见识。”

手下回答道,可以叫对外办公室安排一项参观审讯室的活动——当然是上面几层的,而不是需要坐电梯许久才能到达的什么“蓝色旅馆”。哈尼又看了看那份档案,他突然觉得,与对付那些CIA们相比,这位律师或许会是个挺好的调节:“不用了,我亲自见他。”而后又补充了一句,“在最后一刻再通知他们。”


至少不是阿拉法特头巾的老头,达西心想。接待人员把他引到会客室之后,就都告退了,也没有别的翻译人员,说明这个人可以讲英语。达西摆出泰然自若、不卑不亢的姿态跟对方握手、打招呼,然后落座。

“萨拉姆先生——”

哈尼觉得,自己在最后一刻才通知使馆这一招做得挺好。没有阿谀奉承,没有“哈尼帕夏”,他反而感到有点轻松。“你可以直接叫我哈尼,达西先生。”他说。他的英语带着口音,但并不叫人难以理解。

“哈尼。”他们握手。达西在说出来之后突然思维拐弯地觉得这念起来好似honey。他想,这可完蛋了,他再也无法忽略这个想法,只能希望下一次说出来的时候毫无异样。

“欢迎来到约旦。喜欢这里吗?”哈尼问。

达西回答道:“我刚到。繁荣的国家,就是安曼的交通有点困扰,他们总按喇叭有些烦人,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哪根弦搭错了,一上来就开始抱怨,或许是哈尼的金黄色领带太过耀眼,即使他的西装合身,看起来就价格不菲——英国的绅士绝不该这么搭配,但其实在这个人身上很合适——他就突兀地停止了。

哈尼道:“我以为你们会派安全部门的人来。”

“正因为此人只是一介平民,并没有情报部门的背景,和激进分子更是毫无关系——想必你已经看过了我方提供的材料——”达西直接进入主题,没有乱七八糟的寒暄,似乎更能减少说错话的几率。

“看起来你不是安全部门的那些人。”哈尼端详着这个英国人。

“完全不是。”达西回答。

“我是否可以相信你?”

达西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他。他猜测这是某种审问技巧——或许从第一句话“欢迎来到约旦”开始就是审问技巧。但他确实没什么可隐瞒的,就只能说:“你可以相信我。”他望向对方的眼睛,希望叫这双锐利眼睛的主人相信自己。

哈尼觉得,这个人除非是本领高超,隐藏得过于出色,否则确实应该说的是实话。

“好的。我的人会再次审查你提供的资料。”哈尼说着,又伸出手来。达西知道这就是送客了。他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是否叫对方满意。这个会面太短了,他甚至连对方的长相都没有完全记住,只有模糊的轮廓,一副中东精英的模样,头发梳理整齐,而有几缕白色,还有略带侵略性的香水味,握手时很是有力。

他向使馆汇报了见面的状况(抹去了自己很不专业地开始抱怨交通的部分),询问之后应该怎么办。得到的答复是,等待约旦方面的下一步。

达西回到旅馆之后,如同一只被关在箱子里的猫一样焦躁不安,不知自己的命运。他想,自己的话,不管怎样还是碰不上什么太坏的事,但是那位还被关着的倒霉鬼可不好说了——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个人被关在哪儿。

于是他又联系使馆,想要获得去这位英国公民关押处探视的机会。


与哈尼的第二次会面就在第二天下午,这有些出乎达西的预料,他本以为之后会由其他的人员专门负责这个事情。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是直接被一辆黑色奔驰从旅馆接走的。他希望不会在旅馆大堂眼中留下什么奇怪的印象。他还注意了一下,路上没人对这辆黑色奔驰按喇叭。

更不可思议的是,哈尼跟他喝了茶,还是英国茶,品质火候都很不错。

“探视嫌疑犯我们可以做到。”哈尼啜了一口,“我很乐意向你展示,他受到了完全人道的对待。”

达西听到这话,试图从中找出哈尼的讽刺。“谢谢。”他只能回答。“茶很不错。”他又补充道,有些欲言又止。他在各种时候都尽量避免叫对方的名字,都怪他最初的该死联想。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是英国茶?”哈尼放下餐巾,小指上的戒指敲到了骨瓷茶杯托,“我是个国际化的人。不像你,亲爱的达西先生。”

达西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接话。

“一部分西方人对东方有一些奇异的热情,但你不包括在内。”哈尼看着对方,“想必这趟旅程对你来说无比煎熬。”哈尼自以为自己了解那种英国人:和那些目空一切,一个人坐在那儿就恨不得占三个人地方的美国人不一样,他们这些英国人有足够的教养,但所作出的尊重及礼貌仅仅是出于教育的塑造,但内心则狭窄到不能容下任何他们所不了解、不习惯的东西。

达西试图寻找一些中性的词汇来表述这只是工作,无所谓煎熬或享受。若说煎熬,那也只是出于对那位公民人身安全的担忧。

“即使如此,”哈尼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还是非常希望你在约旦过得高兴,亲爱的。捡起来一些你的冒险精神,不妨从探索一些你没吃过的东西开始。”

达西不记得自己回应了什么,就结束了这次茶会。

他不是那种对阳光趋之若鹜的英国人。即使在一月之中第一次看到太阳,是在开往安曼的飞机上——这也并没有叫他的心情有所振奋。所以这完全不是一趟令人期待的舒心之旅。而每日几次的宣礼吟唱声更是烦扰多于欣赏——虽然他在第二天就能在早晨被晨礼吵醒之后,就继续睡下。在他原计划中,如果任务完成顺利,倒是不介意看看安曼城内的名胜——但那仅限于完成任务之后。

而现在达西对自己感到愤恨。他几乎是赌气般地来到了位于一个混乱市场中的饭馆,当然他看了一眼旅行指南上的评价:平民美食,当地人的最爱——确实如此,他已经对着保鲜柜里放着的羊脑和羊头望而生畏了一阵,店员才在看到一个外国人出现的时候才特意多招呼了一下,引他到楼上的“家庭区”,离开楼下一群群呼三喝四的阿拉伯男性。达西需要弯着腰才能在楼上逼仄的空间穿行,这里用餐的都是女性或者一家人,以及像他一样的外国游客。菜单居然有英文,菜品便宜得难以置信。烤羊肉总是不会有错的,但他不知怎样神使鬼差地点了一份烤羊肾,似乎着意要让自己违反一切平时的准则。在点完餐之后他陷入了后悔,但又不好意思招呼店员更改。旁边桌戴着头巾的大妈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用挺不错的英语向他打招呼,并邀请他尝一尝他们桌上的羊头肉。达西想要拒绝,但是又觉得违背对方好意似乎更不礼貌,于是他只得鼓起勇气把它想象成简单的一块肉——但实际上非常细嫩好吃,他不由得对烤羊肾产生了一些期待。

他觉得自己在某些程度上被哈尼迷惑了。他仿佛对其言听计从,甚至会来到这种地方吃饭,如同把他当做《阿拉伯的劳伦斯》里那种满口哲理箴言的的阿拉伯智者。羊肾口感和口味虽然确实有些奇怪,但还是可以接受的。达西又想,这算什么被迷惑的,他只是来这里商谈公事的人,这只是一顿尚可的饭。

而他第二天早晨就感到了咽喉肿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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